画家陈德鸿:画中表达的情感才是真正打动人的东西

编辑:小豹子/2018-07-08 14:24

  画中表达的情感才是真正打动人的东西

  ?陈德鸿

  人物名片:

  陈德鸿,1958年生于浙江奉化西坞,农民画画家,浙江省美术家协会会员,宁波现代民间绘画艺委会主任。1983年作品获浙江省首届工农画展三等奖。1986年作品入选中国现代民间绘画展。1988年作品入选中国浙江现代民间画展赴美国、澳大利亚、德国展出,作品由中国美术馆收藏。2004年参加全国农民画艺术节,被文化部评为“中国现代民间绘画优秀画家”。2006年,所画猪年邮票入选国家邮政总局发行的2007年生肖系列邮票。

  7月6日至8月5日,陈德鸿个人画展在镇明路明州甲十二综艺馆(林宅)展出。

  □记者陈晓旻

  记者:很多画家不画农村题材的画,您为何对农民题材的画情有独钟?

  陈德鸿:上世纪五十年代末我出生在奉化西坞镇陈孔目村,从小,我就爱拿着随手捡来的树枝或炭棒,在地上或者墙上画各种我能看到的小动物:鱼、虾、狗、猫以及天上的鸟儿等。那时候,我和所有的农家孩子一样,必须早早挑起生活的重担,我的日子是在放牛、放鸭、种田、割稻中度过的。但农村的山山水水给了我绘画的灵感和源泉,我觉得所有的飞禽走兽,它们的姿态、动作都有特别的美感。

  那个年代的农村文化生活是有限的,唯一的乐趣大概就是看连环画了。于是我开始尝试临摹连环画:《白毛女》、《山乡巨变》等,一边琢磨着怎样画得更像更好。真正让我的人生发生转机的是我的作品《春耕》居然上了画报,这幅画描写了工农兵一起劳动的场面,有开拖拉机的,有插秧的等,热火朝天的气氛充满了乡土气息。

  在上个世纪70年代,作品上报纸杂志绝对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。当时对画画充满激情的我试着向外投稿,《工农兵画报》(《富春江画报》的前身)是当年我们能见到的为数不多的专业画报之一。我的作品能够上报,不是因为画得多好,而是因为富有生活气息,能够闻到泥土的芳香。后来编辑告诉我,正好报社要出一期这个主题的版面,我的投稿就被选中了。要知道那个时候画连环画、画报纸插图的后来都成了大家啊!

  这给我带来了人生的契机。文化馆的老师看到了这幅画,把我推荐到“美术创作班”学习农民画创作。随着视野的开阔和思考的成熟,我的农民画开始大胆借鉴各种传统艺术,比如民间剪纸、刺绣、印花、石雕、木雕等传统的艺术精华,包括一些西方的元素,逐渐形成了自己的特色:造型夸张,色彩明快、构图饱满、工笔重彩、颜色渐变等。

  记者:绘画不仅需要掌握画技,还需要很多“画外功”,尤其是对农民画家来说,掌握那些“画外功”似乎比掌握绘画技巧更难。这次展出有您多次赴美国等地展出的《鸡趣》、《牛塘情趣》等代表作,给我们讲讲创作这些作品的感受。

  陈德鸿:鸡是农村最为常见的动物,也是我们最熟悉并对它有着淳朴感情的一种动物,但是历来画家少有以鸡作画面主角的,一般都作点缀之用。我画鸡,开始是因为它和其他动物一样有生机,后来仔细观察发现,鸡是种表情很丰富的动物。有一次,我偶然发现一只公鸡在照镜子,一会儿大公鸡像疯了似地用爪子扑打镜子里的自己,气咻咻的可爱模样真把我看呆了。

  除了画出鸡千姿百态的神韵和造型,在我的眼里,鸡成为了一个符号,一个有着思想感情的符号。我记得我的一幅鸡的画作在美国展出时,被看展览的观众买走了,因为她说我画的鸡充满了激情。其实艺术是相通的,也许语言不同,艺术表现手法不同,造型不同,这些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画中表达的情感,才是真正打动人的东西。所以在我的笔下,鸡跟人一样,有自己的个性,或好勇斗狠、威风凛凛,或憨态可掬、娇俏可人,有自己的情感。

  记者:您的创作也从传统的剪纸、年画、木雕等吸收营养,这是个怎样的融合过程?

  陈德鸿:我没有专门读过美术院校,绘画的所有灵感都来自于生活,而农村最丰富的就是民间艺术:庙画、年画、刺绣、剪纸、蓝布印花、木雕石雕,以及散落野外的岩画、壁画等,这些都是我吸收的营养。所以我喜欢看农村老太太绣花剪纸,看工匠们刻石雕木,看老房子、旧村落。喜欢收藏画册、剪纸、雕刻、陶瓷等所有带有精美艺术的东西。

  这些历经岁月沉淀的作品具有顽强的生命力,就像我们民族文化的根脉,繁衍生息……它们的色彩、造型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和乡土气息,体现着一种独特的东方民族民间风格,这些都深深地影响着我,这种融合是潜移默化的。比如汉代甚至良渚文化的纹饰符号,深植于我的脑海里,在创作需要的时候,我会马上想到用它来表达。

  其实不仅仅是绘画,艺术就是对生活的美和爱的发现和表达。小时候我特别喜欢看星星、月亮,非常想把它们画下来,但是每次看到的形状和感觉都不一样,很多的诗文和画面也描绘过夜空,也都有不同的情趣。所以,艺术的创作就是在合适的时候用恰当的艺术语言和元素来表达。

  我曾经认真研究过毕加索的画册,他画的眼睛很有特色,于是我把所有的眼睛都临摹了下来,发现上千幅画中的眼睛都不一样,很有意思。所以绘画细节非常重要,我尽管在生活中很率性,创作的时候想象力也很丰富,但是对画面的要求还是很严谨的。任何元素的融合应该是自然而然的,是画面本身的需要。

  因为没有离开过农村,没有远离那片生养我的土地,我能时时感受到农村发生的变化,所以在艺术创作的过程中,我也不会局限于传统元素的运用,而是与时俱进,用现代的手法,或者借用国外的艺术元素融会贯通。这也是农民画发展的趋势。

  ?记者:农民画是传统的,怎样体现现代生活,让现代人喜欢呢?

  陈德鸿:先说展览中这幅《我是谁》的创作,这是我去云南的时候创作的。我看到他们过年的民俗表演,具有鲜明的少数民族特色,不管是舞蹈还是他们的服饰,都很震撼人,但我在创作的时候,一再用减法,一次次把最华丽繁复的装饰去掉,我要体现的是一种内涵,一种源于生命本质的东西,一种生生不息的繁衍,一种充满希望的张力,在极简的人体旁边,我增加了太阳鸟和亚热带植物,并在外围增加了国外的一种艺术构成来锁住画面,使得整个画简洁而有张力,既热情张扬又有含蓄隽永的美感,我想这也是时代的审美。

  农民画如今叫作“现代民间绘画”,这个称谓的变化正是其时代特性的体现。我走的路恰好就是这个方向,所以这是幸运,更是长期思考的结果。如今动漫很受欢迎,我又运用了卡通的理念来造型,我想这就是农民画在现代的生命力所在吧。

  记者:其实各地都有自己特色的农民画,您的画和周边比如慈溪的农民画、上海金山的农民画,或者与北方陕西户县的农民画有什么区别?

  陈德鸿:农民画都有浓郁的生活气息和乡土气息,有装饰画的效果,其表现手法有着明显的地域特色,它以大红大紫的色彩、夸张化的描述、寓意深刻的主题、简洁明快的风格勾画出了美丽的田园风光、气氛热烈的劳动场面和欢天喜地的节日庆典,充分体现了现代民间艺术的特点。自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以来,逐渐形成了陕西户县、安塞,江苏邳县、六合,上海金山等地的农民画乡。

  目前,上海金山的商业气息很浓,农民画的市场化运作很好,这要从两个角度看,一方面促进了农民画的繁荣和普及,另一方面,一张画重复画多次,对于画家的艺术个性是一种影响,我自己是不喜欢不断重复一样的东西,这就完全成了工艺师。

  ?记者:现在画农民画的人多吗?您认为它未来的发展趋势会怎样?

  陈德鸿:每一种优秀的传统文化需要有人去继承,也一定会有人喜欢。农民画作为民间文化,朴实、生动、绚丽、抒情,具有强烈的时代感和民族特色,作品生命力旺盛。农民画的发展是跟着时代走的,曾经对它的重视使得它一度创作繁荣,但有时时代的要求也制约了一些画家的绘画天赋。所以我觉得应该还原其艺术本质,让它自由地成长。

  我自己的体会凤凰彩票网(fh643.com)是不用担心画农民画的人少,它本身就是小众的画种,只有真正喜欢才会坚持去画,也才能画出自己的水平。当然这种氛围很重要,农民画本身的创作群体就不是学院派的,如何有好的引导,好的老师,让更多的人了解和喜欢这种画,并且有所传承和发展是个关键。

  记者:这次画展有80余幅作品,有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,一种是农民画,一种是水墨画,为什么有这个变化?

  陈德鸿:2004年,我遇见了曾经在奉化工作过的著名画家姜宝林老师。我问他我可以画水墨画吗?我觉得自己内心喜欢这些传统的艺术。姜宝林老师让我回家写些书法,随意画些水墨画给他看,当我惴惴地把自己没有基础的作品给姜老师看的时候,没想到老师爽快地说,你可以学中国画,有灵性。姜老师了解我几十年对农民画的执着追求,他还破例收我为弟子。欣喜激动之余,我知道自己艰苦的“长征”又要开始了。我像个小学生一样,按照姜老师的要求,两年认真练习书法之后,三年临《芥子园画谱》,现在每天都要坚持练书法和绘画创作,平时一有空就看大师的作品学习思考。

  这次的展览也是我水墨画的第一次亮相,很多人觉得很惊讶,因为农民画是通俗画和装饰画,而我的水墨画又是非常纯粹的笔墨,极其雅致,两者的风格是迥异的,是不是有矛盾?其实艺术是相通的,不同的风格不代表不同的方向,相反,我认为大俗大雅,绚烂到极致与空灵到极致其实只有一步之遥。有时在两种艺术风格之间转换也是件有意思的事情,转换一种思路,让自己更有创作的激情。

  ?记者:您觉得艺术创作最需要什么?有什么新的计划?

  陈德鸿:有一句俗话说,成功是1%的天赋+99%的汗水,我认为极对。艺术创作最需要的是坚持,坚持长期的努力和付出。有悟性的人不少,但很多人在半途放弃了,非常可惜。对我来说,几十年如一日付出不是辛苦,而是幸福,因为做一辈子自己喜欢的事情,就是幸福。我现在一天不绘画就会觉得难受,最大的问题就是觉得时间不够用,因为需要学习凤凰彩票欢迎你(fh643.com)的东西太多了。

  我也在尝试和探索一些新的画法,但根本是练就扎实的传统功底,而我们的传统书画是如此的博大深厚。当然我对现代民间绘画也没有放弃,所以我的速写本有两个,一本是漫画的,还有一本是水墨题材的。写生的时候,我会更多地思考“我为什么要这样画?到底怎样画?”在思考中逐渐形成自己的艺术语言,这也许是长期思考形成的习惯吧。我也会挑战一些新的题材,比如我们奉化的弥勒文化,怎样把这个古代形象通过现代绘画手段表现出来,这是个难题,但对于宣传我们的地方文化是件很有意义的事情。希望下一次大家参观我的画展时,看到更高格调的水墨画和更加创新的农民画。